我俩没领证。

认识那天她就说清了：

钱各管各的，家务谁有空谁做，各自家里的事不过问。

我说行。

都离过婚的人，图的就是个清静。

这一年，她上班，我退休。她三班倒，我在家闲着。

做饭洗衣收拾屋子，顺手就干了。她休息的时候睡懒觉，我买菜回来轻手轻脚的，怕吵醒她。

有朋友问我们过得怎么样。我说挺好。

人家不信，说这哪像两口子。我说本来就不是两口子。

那天我买菜回来，一进门就觉着不对。

她坐沙发上，电视开着，但她没看，盯着茶几发呆。我叫她一声，没听见。又叫一声，她才抬头。

我问怎么了。

她张了张嘴，没说出来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说：我爸摔了。骨折了。我妈身体不好，没法去医院照顾。老家离这儿两个小时。

她说完看着我，眼睛里空空的。

我说那你就回去啊。

她没动。

我问还有什么不放心的。

她低下头，说：我不知道要回去多久。

就这一句，我明白了。

我俩这关系，她不好意思开口让我等她。

她怕回来的时候，家里已经没她地方了。

我没说话，站起来进里屋，拿了五千块钱出来，塞给她。

她看着那刀钱，愣了。

我说拿着，住院要花钱。

她接了，低着头站起来，去收拾东西。

收拾好，走到门口，她停了一下，回头看我。

想问什么，又没问，走了。

她走了以后，朋友来串门，我把这事说了。朋友拍大腿，说你傻啊，你们又没领证，你给那钱干啥。

我说她爸住院，我总不能看着。

朋友说那你图啥。

我愣了一下，说：不图啥。

真不图啥。就是觉着，这人住你家里一年了，她有事，你不能当没看见。

那之后我每天给她发一条消息：爸咋样了。

她回：还好。

我问：你呢。

她回：也还好。

就这，没别的。

第十二天，她发消息说：爸出院了，我明天回。

我说好。

第二天我去车站接她。骑电瓶车去的，等了半小时，她出来了，瘦了一圈，眼睛底下发青。

她看见我，走过来，没说话，坐到后座上。

一路上也没说话。

到家门口，她下来，我开门。她进去，站在客厅里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
我买的菜放厨房，水果洗好了摆茶几上。地拖过了，窗户开着通风，阳光晒进来，屋里亮堂堂的。

她站在那儿看了半天，然后转过头看我。

我问咋了。

她没说话，走过来，忽然抱住我。

我两只手悬着，不知道该放哪儿。

她埋在我肩膀上，闷闷地说：我以为回去一趟，回来就什么都没了。

我没说话，把手放下来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松开我，往厨房走，边走边说：我给你做饭。

我说你歇着吧，我来。

她说我来。

我没再争，坐在沙发上，看她系上围裙，开火，倒油，打鸡蛋。

锅里滋滋响起来的时候，她回头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笑了笑。

我也笑了笑。

后来朋友再问我，说那五千块她还没还你吧。

我说没还。

朋友说那你亏了。

我想了想，说：不亏。

朋友说你傻。

我说可能吧。

窗外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。阳光照在地板上，亮得晃眼。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着，锅铲碰锅边，当当的。

我坐那儿，忽然想起来，这一年，好像第一次有人跟我说“我给你做饭”。